85后男同自我认同故事:出柜后,妈妈拉黑了我微信

引 言

自我认同与出柜是每个同志一生可能都或多或少要去思考与面对的事情,有人在自我认同的路上经历许多坎坷,有人则顺利许多,但每一个故事都是具体的、值得被看到的。

为此,出色伙伴将努力用镜头与文字记录这些故事。

这篇文章的主人公奥斯卡在和妈妈出柜后被妈妈拉黑了微信。妈妈在经历了一番痛苦、纠结后最终接纳了他,他们一起参与性少数公益,一起成长。

本文共37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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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奥斯卡,本名是叫陈翔,我是贵州贵阳人。

我爸妈在服装厂工作,家里面就会有一些服装杂志,小学时我会翻那些杂志来看,那个时候就发现自己更喜欢看男生的那些图片,就有一点这方面的意识。到初中之后,我们家安了网络,我会上网去查这方面的信息,然后就知道同性恋三个字,但没跟爸妈说。他们也没发现这个事情,因为都是我自己偷偷私底下去看的,所以这一块我们之间没有冲突。

我从小比较爱干净,相对于其他的一些男孩子来说,我看上去比较斯文。我妈有时候就会说你不要那么斯斯文文的,那么爱干净,一点都不像男孩子,要是阳刚一点,要粗糙一点。为了这个事情,她还特地把我送去兴趣班,学武术的,让我去增加一点男性的这种气质,但并没有什么用。

到初中之后,我自己开始了解一些护肤的信息。到高中之后,零花钱变多了,也会买一些护肤品,我妈有时候就会念叨,但她也只是说一说而已。

大概在我六七岁的时候,我妈找人给我算过命。算命的跟她说我的婚姻可能30岁以后才有希望。所以在我30岁之前,妈妈的态度就是随我,亲戚催我她也在旁边笑一笑,并不会说太多。但我到30岁以后,我妈就直接告诉我你今年一定要把这个事情拿到日程上,最好是明年结婚,后年有小孩。这些她都已经想得很好了。所以那时候开始,基本上每天晚上回家我们吃饭聊天或者看电视都会聊到这个话题。到后来我回家就直接进房间,不跟他们说话,吃饭的时候才出来,吃了饭也是回房间,尽量避免跟他们有更多的交流。

以前我们家吃饭之后都会看看电视,聊聊电视剧,或者聊聊一些生活工作。但是过了30岁之后,我就不想跟他们聊。因为一旦跟他们聊,哪怕一个广告,他们都可以把话题引到“你要结婚,你要生小孩”的这个事情上面,所以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我妈妈那个时候也开始给我安排相亲,她们认识的朋友间也会互相帮忙介绍。她和她一个朋友聊起来双方的家庭的情况、孩子的情况,他们自己觉得特别合适,便开始亲家亲家的称呼起来。我妈就跟我说你要去相亲,要去认识这个女孩。我也觉得老是这样催也很烦,心里面想:“我就答应你一次。你就不会再管我了。我假装跟那个女孩有进展,那么这件事情还可以再往后拖一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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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和妈妈

于是我答应了我妈去相亲,见面之后,她觉得那个女孩非常ok,是心目中的媳妇的样子。对方的家人看我比较礼貌,也觉得还行,这个男孩比较稳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也觉得ok。但是我不可能跟那个女孩子发生什么,我也不会主动约对方出去。

但我妈并没有就此停下催促,周末她就说你周末在家干嘛,去约那个女孩出去。我只能随便敷衍说我约了。那天她那个朋友发信息跟她说:“你儿子好像不是很主动,是什么情况?”,我妈看到就立马冲到房间里面来问我:“你是要干嘛!为什么不去约别人?这你都看不上要找什么天仙美女?”,我直接拍桌子跟她说:“那是你要找的相亲,不是我要去的!”,那天晚上我们为此大吵了一架。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想法,我不会在贵阳一直待下去,我要离开他们。但是具体去哪里,什么时候离开,还没有做决定,但那次争吵之后我就觉得我们这样的关系如果再这样下去其实不行的,肯定会闹翻。所以我决定离开贵阳。

后来我加入出色伙伴成为志愿者,这个是最大一个变化,我开始真正意义上和很多的性少数伙伴见面、认识。我看到了家长做志愿者,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家长身上的力量完全不一样,他们不仅接纳了孩子,还愿意出来帮助更多的人。在他们身上我也看到了可能,我可以跟爸妈出柜,而且他们也可能接纳。

我是发微信告诉我爸妈我是同性恋的,后来才知道,我爸爸在我说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信息:我加入出柜伙伴做全职员工,要搬家,我请我爸爸帮忙去收拾我的东西。那一次他发现了我家里的彩虹旗,上面还有我们的logo。他离开时只留了一封信给我,信上说,你要脱离这个组织,爸妈养你不是让你去做这样的选择,你这样就对不起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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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中的奥斯卡

问:所以回家当面对父母讲的时候是什么样场面?

那三天对我来说家里的空气都是凝固的,我其实很早就想跟他们去说这个事情。因为我到广州工作,加入出柜伙伴,从没跟他们说过,他们也很困惑为什么我到杭州那么喜欢的地方,又突然要到广州。我一直跟他们说是广州这边有一个公司挖我过去,但具体干什么工作没有跟他们说过。我妈一直在关心我到广州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他们一直很希望了解。

三天回家的时候,他们也非常关心这个事情,希望我给他们一个交代,到广州到底是干嘛。以及他们还是会关心我的婚姻情况,那三天对我来说真的是前所未有压力,又想跟他们说,但是又开不了口。直到离开的时候,我都没有勇气告诉他们。在回广州的动车上,我写微信,改了好几遍,写了很长一段话说我不结婚,我是同性恋,我到广州是因为我在出色伴工作,那一个晚上我们一家三口的小群寂静无声。

第二天我再看微信,发现我妈退出了那个群。我发信息给她就发现我妈把我的微信拉黑了。后来妈妈跟我说的,那一个晚上她都没有睡觉,那三天都在哭。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拉我爸说,我们去广州,把他拉回来。我爸跟她说,你去也没用,也改不了,他就是这样的。她就说你怎么知道,我爸说我早就知道了。我妈怪我爸:你早说可能早就拉回来,还有一点希望。

问:妈妈不愿意跟你交流持续了多久?

大概有三个多月。

我们那个群我爸爸有时候会发一个截图或者发一段信息,第一次发的是他信上面写的那一段:你这样的选择让爸妈抬不起头,爸妈教育你不是去做这样的人的……。第二次是他去百度去搜索的截图:同性恋在中国合不合法。我不知道那个是我爸去搜的,还是我妈去搜的,我也搞不清楚。第三次他来一条截图:关于同性恋和艾滋病的一些信息,但他每发过来一条我都会回,跟他理论。

有时候我也会把出色伙伴的文章发过去让他去看一看,最后一次他发了一个视频,大概有5分多钟,视频内容是在抨击现在的社会道德沦丧,违反传统道德。我就想如果我再跟他理论,其实是没有结果的。他永远都会找到新的角度来跟我去聊这个事情,过了两天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我是同性恋不是我个人的选择,是没法改的。你们接纳也好或者不接纳也好,我都是这样的人,我还是你们的儿子,我也会继续爱着你们。之后,我爸也就没有再发相关的一些东西给我了。反而是在群里面,他会偶尔说,最近好像广州经常下雨,你自己要注意,在外要吃好一点。

差不多过了有三个多月,我爸给我发信息说:有空你也关心一下你妈妈。我大概就知道说我妈那边可能情绪缓和了,我就赶紧加了她的微信。我妈说他们计划想要去旅游要办签证,要不是为了办签证的事情,我才不会加你。

加回来那段时间我们也没有去聊这个事情,偶尔我会发一些文章到我们小群里面去。到了春节前,我跟我妈打个电话,跟她说我春节可能想回贵阳过节,她跟我说:你回来的时候可以好好跟我聊这个事情。她这样一说我就在电话这边哭了,我终于等到了她愿意来了解这个事情,我一直记着她的这句话。

春节回去之后,其实氛围没有想象中那么愉快。我妈问我:为什么确定你就是同性恋。我说,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又问我,你没有跟女生试过怎么知道不行?我想了一会问她,如果让你跟一个女生试一试,你觉得会行吗?我妈听了沉默了。那个春节我跟她说了很多关于我自己的一些事,包括初中喜欢男生等等。

那次交流算是我们一家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去聊这个事情。

8月份,我又回了一趟贵阳,我动员我妈成为家长志愿者,她跟我说,你做你的同性恋不要把我同进去。我跟她说,我算是自我认同比较好的,没有因为这个事情抑郁或者是怎么样的。但是这个社会上还是有很多的性少数,他们还是面临很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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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个月,到了10月份的时候,我又跟她说这个事情,我们有一个家长的培训。我跟她说,你先报名你就当来旅游。那个时候我想她能够出来,培训结束了之后有一个很大的活动,我想可以借这次机会让她看到其他的性少数,对她来说会有很大的改观。

后来我妈说她在去报名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想来看一看我到底是不是因为在出色伙伴,天天都跟gay接触,才变成这样,她还抱着一丝我还能改变的想象。

参加那次培训之后,我妈就开始跟出租车司机普及我们的公益,她也开放了朋友圈,她所有的朋友都知道了,她一个朋友私信问这是你吗?她说是。她朋友说你好勇敢,没想到你儿子是同性恋,她说,对,我儿子就是同性恋。

12月过后,我们春节的家庭聚会上,我爸跟所有的亲戚说,我儿子是同性恋,这个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希望家人可以多多支持。

我们回到了原来那种什么话都可以说,我妈也很有趣,在她参加完培训之后,就在家长群里面给我找男朋友。有时候我妈也会给我发信息,她说觉得谁好像也是,甚至她的那些朋友也会跟她去讨论,谁是谁感觉也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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