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父(曾祖父趣事——一位乡村草医的传奇人生《八》)

那是一个瓢泼大雨的午后,曾祖父带着曾祖母娘俩跋涉在烂泥里,那时候没有柏油路也没有水泥路,都是泥巴路,一场透雨下来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水泥路,曾祖母一双三寸金莲像两把锥子,陷进去就拔不出来,曾祖父见状只好让曾祖母在刚讨完饭的这个村子村口坐着,他到了下个村子把行李安排好再来接曾祖母。

但下个村子比较远,而且曾祖父也低估了路程的艰难,走得比较慢,曾祖母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曾祖父,却等到了一伙小日本的散兵游勇,这伙天杀的闯进村子烧杀抢掠,不但几乎杀光了村里为数不多的人口还一把火烧了整个小村子,曾祖母抱着外公躲在一户人家的磨盘地下奇迹般的捡了两条命。那个磨盘是人家支在院子外面的,但那户人家特别会过日子,人家支磨盘都是三块石头一架就行了,但他是全部用石头围起来,在磨盘下面做了一个大鸡窝。

也亏的曾祖母个子娇小,她一听马蹄子响就知道大事不好,眼看无处藏身就不管不顾的抱着我外公一头钻进了满是鸡屎的鸡窝里。

恰恰小日本一进村就直奔人家家里 ,忽略了外面的这个大磨盘,娘俩万幸捡了两条命。?

等这帮天杀的作完恶扬长而去,村里连曾祖母娘俩算一块就剩七个人了。

大家都吓破了胆,怕鬼子再回来或者后面还有鬼子再来,再也不敢在这呆了,跌跌撞撞逃出了人间地狱般的小村子。

曾祖母本不想走,想在原地等曾祖父,但她又害怕独自一人面对这个村庄,再说也不知道我曾祖父有没有遇到日本兵,还会不会活着?

一群人如惊弓之鸟,一路南下,从初冬走到了深冬,寒冷的冬天曾祖母和一伙难民结伴乞讨,外公放在背上的背篓里,拉屎尿泡都在背篓里,曾祖母不敢解下来查看,怕一停下来就被人落下了。

那时候又没有尿不湿,寒风一吹尿就在背篓里结了冰,外公的小脚丫就冻在了里面,晚上到了栖身的破庙里,曾祖母想把外公抱出来都抱不出来了,冻的铁结实!

众人只好帮忙捡点干草烧把火把背篓放在上面烤,才把外公烤下来。

第二天曾祖母便不敢把外公再放在背篓里,而是把外公绑在前面怀里,把外公的的脚装在裤腰里,老年人都知道那个时候穿的都是大腰裤子,非常肥大,然后曾祖母的裤子便一直是湿的。寒风一吹裤腿便结了冰,一走路铠甲一般哗哗响。

一路乞讨到南京附近还没喘口气,不知谁跟谁又打起来了,长江两岸,炮火连天,江那边的想逃到江这边来,江这边的想逃到江那边去,都认为对岸更安全,一条船挤的堪堪欲坠!

曾祖母抱着外公被众人裹挟着爬上一条船,刚上去船就离岸了,但岸上还有人不停的往船上跳,曾祖母亲眼看见一个人飞奔而来把手里扁担往水里一插一个撑杆跳,飞身想扑上船结果掉进江里瞬间没了踪影,密集的炮弹落在江里激起冲天的水注,岸边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往江里跳。

幼小的外公哭着躲在曾祖母怀里:“娘, 我怕!”

曾祖母一把撩起衣服大襟盖住外公的脸,也盖住自己的脸: “乖,别怕!娘在!”

生死由命吧,只要娘俩在一起。

曾祖母好不容易带着外公躲过了这场灾难后和众人又走散了,一个人流落到了安徽蚌埠一带,这里刚遭遇了洪水之灾,所到之处,遍地泥泞,外婆背着发了几天疟疾的外公在恰似沼泽一样的大地上四顾茫然。

此时的曾祖母因为跋涉了几天,腿肿的像水桶一样粗,再加上几天都没吃饭了,每走一步都倍加艰难,背上的外公高烧不止,气若游丝。

曾祖母凭着外公呼在她脖子上滚烫的气息感受着儿子生命的存在,这种存在激励着她不能倒下,一定要找到村庄找口吃的救活儿子。

在快到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一个村庄,村头一个小女孩在家门口拿着一个韭菜盒子在吃,韭菜霸道的香气如同魔鬼一样穿越十几米的距离瞬间击中了瘫在曾祖母背上奄奄一息的外公,他努力抬起头睁着迷离的小眼睛喃喃的说:“娘, 我想吃….”

曾祖母把外公放在泥地上,走到小女孩面前扑通跪倒,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好闺女,我儿子快要病死了,想吃一口你手里的韭菜饼,你行行好吧闺女!”

小女孩吓了一跳,把韭菜盒子往曾祖母手里一塞,转身跑进家,“砰” 的一声关上大门!

那个韭菜盒子救了外公的命…..(是的,就一个韭菜盒子就救了外公的命,疟疾竟不治而愈。曾祖父曾有句最经典的话:粮食,是最好的良药!)

这些生死往事不管过去多少年外公和我们谈及还是热泪盈眶,情难自抑。

母亲是什么? 岁月静好时是你身边一盏温暖的灯,危难时刻绝对可以以命换命!

曾祖母正走投无路之际,好巧不巧的是曾祖父正好游医到了那个村庄,俩人抱头痛哭后继续带着外公唱大鼓行医讨饭,为了一口吃的啥活都干。

有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南京附近的一处村庄,这个村庄很多人都生了“九头菊”,所谓的九头菊就是一种恶疮,一生就是九个疖子头,很多病人都是这烂一块那烂一块,非常痛苦,当时曾祖父治疗这种疮的药方很复杂,后人只记得其中有仙人掌和白帆两样,曾祖父在这个村上逗留了很长时间,本以为可算找个稳定的饭碗,结果一天正给人看病时被一伙突如其来的日本兵给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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